地质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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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作者:江 伟    来源:本站    2019-07-04    

昨夜,做了一个幸福的梦,梦了父亲,梦中父亲的精神状态很好……父亲走了已经三年多,走的时候也许依依不舍,也许痛苦不堪,但终究还是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父亲生于解放前,历经了那个年代的各种苦难。他没文化,无技术,一辈子土地打交道,只干得一手好农活。因弟妹众多,他过早地用稚嫩的肩膀和奶奶一道,扛起了照顾整个家庭生活的重担。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也是父亲用勤劳的双手开田拓地倚仗着土地的回馈养活着一家子。他对土地爱过于深沉,我每次回家他都向我表达着对现在年轻人不耕田、不种地的不满和对大量土地荒芜的惋惜和心痛,也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不然绝对不会让自家的田地也一样荒芜。为此,大哥每次打工回家,也没少受他数落。在父亲的眼里世上只有两种人吃国家饭的和农民。 “吃国家饭”的人,那都是有本事的文化人;农民就是搞农业生产的,必须得种田种的。他觉得年轻人眼前都在外面打工,但终究还是得回农村搞农业生产

由于不识字,哪怕一丁点需要动笔的事情,父亲都得去求人帮忙,而那时农村需要动笔的事情又特别多,这给父亲造成不小的困难和压力,因为经常求人帮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于是父亲特别尊重和羡慕有文化的,对他们毕恭毕敬,农忙季节里,在帮助过我们的文化人家田地里,父亲也总是不失时机地出现,父亲说欠人人情必须得还,而他能还的也就这点廉价的劳动力。他幻想着有一天,自也能出个“有文化”的,那样就不用每次觍着脸去求人了。和大多数父辈们一样,父亲也很迷信,占卜算命先生的话笃信远大于怀疑,对各路神仙大小菩萨更是虔诚。即使捉襟见肘,但每逢初一十五还是会买上几刀黄裱纸和些许鞭炮去家附近的社庙供奉,祈求年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许下全家老少平安六畜兴旺的为此没少挨母亲的埋怨和唠叨,但他依然我行我素,不改初衷。我听母亲说出生时,父亲照例拎了一斤冰糖和一瓶散酒去了先生里,让老先生给我取了乳名,并他口中得知将来的我也许会有点“出息”。父亲内心很是高兴,加上后来我的“所作所为”更让父亲确信老先生的话,虽然我也仅仅只是一只井底之蛙。

求学的过程是艰难和曲折的,筹齐学费成为比填饱肚子更大的难题,大哥因此早早就辍学了从小学初中的几年里我也因学杂费问题被学校或撵、或劝回家过好几次。也许是太相信老先生的话,也许是吃了太多没有文化的苦,每次父亲都穷尽办法,在他不懈地“努力”下,我又陆续得以走进校园继续学习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得感谢老先生当年或恭喜或奉承的一句话。但我知道,其实父亲心里比谁都敞亮,他用穷尽所有得付出坚持,就是表达对我的爱。在等待返校的日子里,我只能帮父亲放牛,平时假日里多数时间也是在帮父亲放牛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对牛有好感。牛是很有灵性的牲口,和它一起久了,感觉它看你的眼神都是温暖的。相对于我对牛的好感,父亲对的好让我心生嫉妒,如果哪天回家早了,牛没吃饱,平时很少骂人的父亲就会骂人。尤其受冻挨饿的冬天里,父亲给牛吃的比我们的伙食好。后来终于知道那时候在农村,一头健康的耕牛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某些时候牛孩子比起来,反倒是孩子稍显没那么重要了。我们小时候生病,没有去医院的概念,几乎都是找赤脚医生或者利用一些上辈人传下来的偏方进行医治,治愈率可想而知,因此哪家夭折一个孩子也没见得有多少悲伤或多大的事,但要是谁家没牛那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相对于买头牛来说,生养一个孩子还是要轻松许多。理解了父亲对牛偏爱,而且我们家还是一头会下小牛犊的母牛,家里的田地、我的学杂费……都得靠着它,是真的不能失去它。

父亲一生为人谦卑,老少无欺,做人做事处处担着小心,宁可吃亏,不与人争,是众人眼里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但我总认为他的“谦让”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卑下”却总显得有些无奈。父亲一辈子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不多,算起来也就两件:一是八十年代初,白手起家为我们建造了几间遮风挡雨的房屋,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记得母亲说当年分家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就挤在两间小偏房里,一间厨房加餐厅,一间休息堂屋算正屋,是和叔叔家共用的,而因此也避免不了争吵磕碰,于是父亲决定几间新房父亲白天外出干活,晚上借着星光和月色赶制建房原料,虽然山上农村不通电,但是的月光温柔又明亮,给父亲制砖提供了极大的方便。父亲将切割好的稻草段均匀洒在黄土上,然后用铁锹将稻草段和黄土充分的翻拌均匀、浇上水、赶着牛、伴着月光,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至黄泥变得成熟有粘了,父亲拿茅草将它盖好然后开始制作砖坯经过阳光暴晒,干透了,砖也就结实了。父亲就这样凭一己之力,不分日夜不辞辛劳,终于建房的主要材料都备齐了,他拿出家里仅有的五十元作为启动资金开始了建房行动。因为父亲良好的人缘和口碑村里很多的邻居都的帮衬,六间新房终于建成了我们有家了,全家人都很高兴这一年父亲四十岁。后来父亲经常我说,能够真心帮助你的人,那都是你生命中难得的贵人,一定得记住他们,并且要懂得感恩报恩。父亲所说的那些“贵人”的名字很早地就刻在了我的心里,而且时常想起,生怕忘记了,每次遇到他们,我都表现出满满的敬意和深深的感谢,直到现在我还会常常想起他们。另一件让父亲自豪的事情就是信了老先生的话,培养他眼里的文化人,实现了他的愿望,这足以让他扬眉吐气,他对文化人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

我和父亲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电话逐渐成了我沟通交流的主要方式。每次通话,父亲话都不多,我明白并不是他不想多说或者没话说。在父亲的眼里,电话神奇的一件事,但也是很费钱的一件事,每次只要母亲电话里家长里短说个完的时候,父亲就会在旁边不停提醒可以挂电话了。父亲一天天老,身体也每况愈下,听力变得越来越差,后来的通话很难在一个频率上了,基本上都是他讲他的,我讲我的主要母亲帮忙传递父亲一生节俭朴素得有些苛刻,但只要是能够给我的他都会毫无保留,而且不求回报,也从不主动向我提要求,即使当病痛缠身的时候,他也尽量不给我们增加麻烦,每次我稍微为他做点什么,他都很感动,眼神里流露出的全是感恩戴德,这让我心里非常难受

终究还是拗不过病折磨,父亲走了,或许带着遗憾,也许带着满足,这些我都无从知晓了……只愿今夜的梦里依然有您,让我再叫您一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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